致 Iris

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……

Iris:

展信佳!不知你最近可好?

我们交往不久,你就发现我是一个连“道歉”都不会的“恋爱白痴”,所以专门教我如何道歉:先说“对不起”,再描述自己犯的错误、给对方造成的影响,最后提供补偿方案。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些东西。

之前的信里,我写了“对不起”,但没有按照你教的方式,完整道歉一遍。

这并非因为我心无歉意——事实上,当我开始明白,你之前和我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,我就对你怀有极深、极诚挚的歉意。

只是现在的我愈发清楚,“道歉”不是一套按照图纸拼搭的言语,它应该是内心认识到外在行为的一致转变。因此,我比过去花了更长时间,来准备这次道歉。

以前的我,“道歉”几乎是个自动化行为。当你稍稍流露出不悦的时候,我的“对不起”往往脱口而出,从未试着慢下来先和你确认,我的哪句话、哪个行为,引发了你的不悦——甚至我很少和你确认,你是否真的在不开心。这样的“道歉”,背后是我的恐惧和担忧,害怕你不再爱我、离我而去,试图尽快结束冲突,并非完全出自对你的珍视和希望理解你的努力。

随后辨认出的错误言行,自然也仓促而就、未经充分考虑……不走心的“道歉”,短时间内让我们的关系“雨过天晴”;但不涉及问题根源,时间一久,我因为不断道歉,觉得压力巨大;而你也告诉我,觉得自己或许过于苛刻,不敢再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情感需求。

我为我漫不经心的“对不起”,向你道歉。

我知道我的行为成为你痛苦经验的一部分,或许与你某些重要的情感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有关。有两件事,我印象非常深刻:一是你经常提到“没有被接住”,一是你经常感觉到“被排序”(你称之为“ranking 感”)。

“被接住的感觉”,我已有些认识。当时的我,可以选择放慢对话节奏,避免 judgmental、解释、防御、反击,先靠近你的感受、情绪,帮助你表达更多。你一直说,相爱的恋人不该只在“阳光灿烂”的时候关系和睦,更应该在“风雨交加”的时候为对方撑伞挡雨——我现在逐渐明白“撑伞挡雨”大致是什么样的感觉、行为了。

相比之下,我花了更长时间来理解“被排序感”。我们工作都忙,一时忘回消息,或话说到一半、停止回应一段时间,我都觉得是正常的现象。

你在广东的时候,给我分享了一条网上的内容。我打开后发现它有点长有点深,所以回复你读后再一起讨论。过了一段时间见我没有新回复,你就开始问我“怎么消失了呢?”——你告诉我又有了“ranking 感”。我看到这个词立刻紧张起来,疑惑你为什么又产生了“被排序感”?我当时的反应,是不断说“对不起”,几乎本能地解释自己正在读……

我现在回答 AI 的沟通题,好多都似曾相识,让我想起你口中的“ranking 感”。原来就像你曾告诉我的那样,你要的不是我秒回消息,或事无巨细向你报备;当你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,不是对我动机的判断,而是你内心中对关系的体验亮起了“警报”。我很后悔我常常解释自己没有“排序”,甚至反问你特殊情况下我该如何处理。其实你一直说,你之所以反复产生这样的感觉,是因为之前类似的情景我都没用心回应你表达的“ranking 感”,使这种关系体验长期得不到妥善处理。

过去你在向我描述“ranking 感”时,我听不进去,只顾解释自己的行为;如今我理解了它,却无法回到那个当下听你说完,甚至不再有确认我理解是否准确的机会……你本是我珍视的连接,却没能抓紧,我感到无比悲伤。

你表达感受、情感需求时,我为自己习惯于先解释,向你道歉。

过去两个多月里,我开始留意我为什么倾向于防御。我循着自己的感受向上摸索,发现它们可能来自我内心的一些需求:自主性、安全感。这些需求起源于我成长的经历和内心的深处,本身没错。但现在的我明白,我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去表达它们、满足它们;我可以选择不把请求听成控制,不把反馈听成否定;即使我防御、反击,我也可以选择为这些行为的后果负责。

我的解释、防御、反击、发泄都给你造成了影响,我却没有及时处理或修复它们,我向你道歉。

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两个月,我很大的压力来自于我……道歉时承诺给你的补偿。面对白纸黑字的 tracking sheet、定期检查进度,我感到惊慌、透不过气。但我最后悔的是,尽管补偿都由我主动提出、自愿答应,我逐渐将它们视为对我的“惩罚”,这造成了一系列反应:我强烈的“内疚感”,以及我对执行补偿的“拒绝”和“反抗”。你后来告诉我,那些补偿的目的,是为了让我们建立更多美好的体验——当时的我听不进去,拒绝理解,拒绝和你沟通、协商,让你直面我的反抗。我如今感到难过,追悔莫及。

我承认已经造成的伤痕未必能够修复,现在的我仍然愿意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进行力所能及的补偿。我会尊重你的决定,不要求你接收、回复我的消息和信件;我不会把我的成长当作你重新选择我的筹码;我会在以后的人际关系里改变我的行为,遇到请求先确认、感到压力及时表达。如果未来你还愿意和我对话,我一定会认真听你对修复、补偿的定义。

你已经拒绝接收我的来信,但我会继续写,因为我依旧带着我所有的决心爱你——只是不再寄出。我无法再与你对话,获取你的反馈,担心信中的你将越来越不是真实的你,而变成我回忆、想象中的样子。我会尽量避免在以后的信里讨论交往细节,专注记录我的想法、感受,以及我的自我发现。

我很高兴能把这些念头原原本本地写下来。

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和小宝。

祝 万事顺利、一路平安!

Iris:

展信佳。

提笔写信,因为我有件事想说给你听。

你拒收我的信件,我尊重你的决定,却仍感到痛苦、难过,写这封信时止不住落泪。但现在的我知道,自己的情绪只能我来负责。

我想过和朋友倾诉我和你之间的关系,说说我当下的感受。我不期望获得别人的安慰或答案,告诉我该不该往前走,该不该继续写信——我只是单纯想告诉一位朋友,我正在经历的事。

于是我找到一位友人,我猜她大概能理解我的状态。我邀请她喝咖啡,告诉她,我希望她听听我的感受,不用安慰我,也不需要给我建议。不料她觉得我尽管口头上不需要,内心其实在期待安慰和建议。

我立即警觉,因为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。你与我分享感受、情绪时,我常常急于给出建议,慢不下来确认你的想法,认可、安抚你的情绪。我总以为,只要解决“负面”情绪背后的问题,那些情绪自然就烟消云散了;而假如我只是坐在那里听你讲,是“不负责任”的表现。

我从来没有意识到,你选择把你的感受、情绪交给我,也许你想要的不是答案;只是希望我靠近你,“接住”它们。哪怕我的建议真的有用,你还是得为自己的问题、想法、行为负责。

这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,“被承接”是什么感觉。

她此后又发来很长的文字消息,我从中感受得到她对我的关心和担忧,我很感激她。可是她连续发送了几段长音频,我当时听来就像连珠炮一样,使我喘不过气、精疲力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很低落,因为我想让人听我说,却怎么都说不出去;我又害怕,担心自己失去了一个朋友……

原来精疲力尽的时候,沟通确实会变得困难重重,需要更多的勇气和心力去维持。我们曾经发生过几次类似情况,你都暂时搁下自己的感受、情绪,先照顾我,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!事后我却从来没想过重新照顾你的情绪,任由它们自生自灭——我为这样的遗忘向你道歉。

没想到,竟然直到我们分手,我才第一次从自己的经历中靠近你曾经有过的感受,那种没有被人接住时的难受——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不是也这样失望、无助,但我终于能够想象,你也许会觉得很孤单。我很懊恼之前的我完全不懂这些事。

我的那位朋友说,你是我的“分水岭”——至少你让我现在彻底意识到,我可能比我想象地更需要身边人善待我的感受、情绪,而现在的我也愿意尽力善待身边人的感受、情绪,尝试和他们建立更牢固、更密切的连接。

我很高兴今天能写下这些东西。你曾经想告诉我的,我如今在自己的生活里慢慢听见了。

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和小宝。

祝 身体安康、旅途顺利!

Iris:

再次提笔给你写信,想知道你最近还好吗?

我现在回头想,你那时候反复说,希望我“接住你”,那对你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事。那时的我总是体察不到,没有停下来理解你的感受。我猜这可能让你很失望、很委屈,也可能让你觉得,即使在最亲近的人面前,你脆弱的时候还得靠自己撑着。

后来你告诉我,你已经不敢再向我表达脆弱。现在每每想到这句话,我都感觉得到它的沉重和无奈。那时的我不仅“接不住你”,还会解释、防御、反击,迫使你把自己的情绪、感受收起来。本来应该是我和你站在一起面对的事情,我却常常站到你的对面。我很抱歉当时没有尽到爱人的责任,让你不得不做一个“坚强”的人。

我们以前讨论过很多次,亲密关系遇到问题需要依靠沟通解决。但我总以为,这里的沟通就是“把事情说清楚”。现在我才逐渐明白,对于你来说,更重要的是我能让你切实感受到:我没有离开,我仍然和你站在一起,无论你如何,我都会靠近你,靠近你的情绪、感受,彻底地接纳你——至于问题,我们之后总有机会一起面对。

那时的我不懂这些。我总是急着解释自己,证明自己的行为有原因,自己也有资格难受。现在的我清楚意识到,我的言行再“合情合理”,它们仍可能对你造成影响、伤害;我仍然该为它们对你造成的后果负责,不可以心安理得地要求你自己治愈伤痕。

又想起你对我说的另一句话——我要为自己负责。

过去我觉得,只要我的委屈、愤怒或防御因他人而起,那我的反应似乎也就免除了我的责任。现在我开始理解,不仅情绪、感受是我个人的事情,如何回应它、表达它、作出行动,这都是我的责任。我不能因为自己也很难受,就把防御、反击甚至伤人的言行当成理所当然,把这些反应造成的痛楚留给你承担。

我正在逐渐看见自己的情绪,处理自己的防御,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你承担过带我成长的责任,推着我往前走了很久。如今的我希望自己慢慢站稳,不再需要你腾出精力来照顾我的反应。

我花了两个多月,一点一点想明白这些事情,实在太迟了——如果我早一点就懂它们,那该多好啊!

我依然爱你,带着我所有的决心,这件事我不想假装不存在。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见我,我会非常珍惜那个机会,好好当面向你道歉。我记得曾答应过你什么,即便现在的你不愿见我,我仍然认真对待自己的承诺,完成可以完成的部分。

最近我在练习。

第一件事,是控制我很强的 judgmental。以前我本能地设想多种情形,然后偏好从中选择其中对我最不利的一种,作为理解他人的起点。与其说我是 judgmental,不如说我一直对别人有很强的不信任感。也正是这种不信任,在我这边筑起一道高墙,把你隔开,让我曲解了你的很多言行。

我也开始在与人沟通时,有意识让自己慢下来几秒,尝试识别彼此的情绪和感受,避免立刻进入自己的判断和解释。刚开始的时候,闹了很多笑话,因为说话过于程式化,被朋友误以为在和 AI 对话。我还在努力,不再追求“正确的话术”,而是体会对话的自然“flow”。我还让 AI 每天给我出题,要我给出正确的“接住爱人”的回答。

练习过程中我发现,解释和防御有时在我身上会以隐蔽的形式发生。比如别人向我提问,我可能夸赞对方从而避开对方的问题。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也是一种防御。

我记得有一天晚上你说自己“电量很低”,当时我关心你的状态和“低电量”原因,用了一连串“诊断式提问”(呵呵,职业病……),彻底耗竭了你的精力。我现在知道那时我有更好的做法:如果你没有能量回答,我可以慢下来,match 你的“电量”,不强迫你和我处于同样的 energy 水平,只是安静地呆在你身边——哪怕真地想问,也有更加柔软的方式。

想到这里,我很抱歉。那时我无视你的情绪和感受,一味捍卫自己的需求,我感到非常伤心、遗憾。

余下一些杂事。以前你和我说,做了量表你有抑郁“嫌疑”。现在我因为工作压力,吃上了抗抑郁药。巧的是,还是你们南投的药厂生产的。

我每次进门,会向妈祖拜拜,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道歉,祝福你、我,还有小宝,一切安好。我也计划去紫南宫还愿。

写下这些心里话,我很开心。这封信不需要你做什么,你怎么选择,我都接受、尊重。你让我想清楚了这些事,所以我想告诉你。

祝 身体安康、工作顺遂!

Iris:

我感到无比悲伤,因为我犯了错,把我的女朋友弄丢了。

这不是我第一次弄丢你。但这是第一次,我不想再逃避,选择认真回头看: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我做了什么,又错过了什么。

这种悲伤并不是 7 月 9 日之后立即涌上心头的。我本以为如常生活、观展、健身、学习、写作,可以慢慢修复一切。没想到却像芙莉莲在辛梅尔死后多年,才一点一点意识到,曾经对方给予的爱多么宝贵和沉重。

我不断想起一些很小的事情。

我记得你坐在公园花坛边,忍着蚊子等我下班。我记得你温柔地给我抹护唇膏。我记得你提醒我帮妈妈做家务。我记得你反复叮嘱我吃保健品。我记得我情绪失控的时候,你在冬夜追出来安慰我。我记得在静安雕塑公园的美术馆里,你依偎着我,偷偷说你有冲动。我记得开车载你在崇明岛追赶落日。

这些吉光片羽不断闪现。

还有另外一些事情。

我记得你郑重向我坦陈自己的家庭经历之后,我一言不发、抽身离开。我记得在你家煮粥的时候对你不耐烦。我记得你兴冲冲分享东西给我,我常常回复得虎头蛇尾。……我还记得更多时候,我倔强得像一只全身插满箭的野猪,愤怒地盯着你,好像你是我的痛苦之源。

你当然不是!

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你曾经告诉我,我们之间已经停止了交流。现在回头看,我越来越惊恐地发现,这件事不知不觉持续了很久。

我不再主动了解你在读什么书、看什么剧;我们每天说的话只剩下例行公事的“早安”“晚安”;我把你试图营造的亲密经验理解成对我的要求,甚至惩罚;我也越来越少问自己,你真正喜欢什么、需要什么,只顾按照自己的判断买东西送给你。

我太久没有认认真真地关注你的感受和需要了。

你说过,你一直在尽力迁就我的情绪和需要,努力照顾我,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。你说你很痛苦、很疲惫。现在我终于明白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疲惫。最后的短短几周,我已经不堪重负,而你却坚持了几个月!

你很多次向我示弱、求救,我置若罔闻……想到这里,我心如刀绞。

之前我总觉得,我们的问题根源是我的自私,是我把自己放在了比你更重要的位置。后来我觉得,事情可能不止如此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,都会爱自己,这本身没有错。

更大的问题,或许是我连自己的情绪、感受和需要都无力辨认。

这固然有成长经历的影响,但它不能成为我逃避责任的理由。我过去确实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,更不可能认真去练习如何面对它。

我一直按照自己的认知解释你的言行。我敏感、脆弱,也缺乏安全感,很容易把一些事情理解成你在厌烦我、否定我、嫌弃我。我觉得你对我读的书“不感兴趣”,对我写的文章“不以为然”,觉得你“拒绝”戴我送的手套,“嫌弃”我的身材和穿搭,“炫耀”很对人追你,在我跑步的时候“宁愿”看书也不为我加油。甚至分手那天,我都忍不住觉得,你终于“如释重负”,“摆脱”了我这个拖累你的人。

于是我防御、反击、愤怒。

我现在回头问自己:这些真的是事实吗?我曾经自诩客观,讲求证据。可是面对你的时候,我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 judgmental 的人。我对你的动机作判断,再把判断当现实。即使你向我解释、向我保证,我也听不进去,因为我总觉得:“嘴上怎么说不重要,我明明看见了你的行为。”

我的内心有一座“法庭”。我在那里审判你,也审判自己。因为我没有恋爱经验,所以我认定自己当然会这也做不好、那也做不对;因为我总是做错,所以我认定自己不值得被爱,不值得被珍惜。每次见你,我其实都战战兢兢,惟恐又因为什么事情犯错,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说一句让我痛苦的话。

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告诉你这些。我把害怕、委屈、期待、需要都埋在心里,任由它们慢慢发酵,却很少直接问你:“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“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“我现在有点害怕,你可以抱抱我吗?”

我意识到,我也有很多没有说出口的需要。我希望你夸夸我的文章。我希望犯错的时候,还有空间学习怎样和你舒服地相处。我希望你知道,有些事情我真的只是忘记了,不是不上心。我希望当你说我“已读乱回”的时候,我仍然能知道你爱我,也希望你知道,我其实一直爱你。我想触碰你,想和你吃同一个冰淇淋,分别的时候想拥抱你,开车的时候想握住你的手。

这些事情,我过去几乎从来没有勇敢、清楚地告诉过你。我期待你能猜出来。猜不到的时候,我又把失望变成更加激烈的愤怒。我很后悔。

我们讨论过《机器人之梦》,说小狗不成熟,接不住爱人。但仔细想想,机器人似乎才是更“爱无能”的那个——小狗努力的时候,它只能躺在沙滩上;浣熊出现之后,它似乎也只是顺着命运走。直到片尾,它才终于做出第一次自己的选择,用一支舞向小狗、向过去告别。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“小狗”,“接不住爱”;现在看来,我反而更像“机器人”: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好,把许多责任交给你承担,却没有真正学着怎样去爱一个具体的人。

我不想再做这样的机器人了!我在试着走出梦境,去寻找小狗。

这不是说,我现在突然会谈恋爱了。我没有。我只是终于确定,自己以前缺少什么,也开始知道如何一点一点练习那些缺少的东西。

我聘请了健身教练,尝试不同穿搭,也开始更认真地观察自己的言行、情绪,练习把判断、感受说出来,而不是等它们变成愤怒。我很幸运,有两位诤友,……在我彷徨的时候听我倾诉,和我讨论亲密关系,也直接指出我的问题,陪我练习沟通。我妈妈现在坐我身边说每天发生的事情,我都能停下手上的事情,和她交谈了。

这些事情,你教会我,即使以后没有你,仍然值得我持续地做。它们不是交换你回来的筹码。

你让我开始看见一些以前没有看见的自己。光这一点,我就该好好感谢你。

但,我不想假装自己不再爱你。

我依然会设想很多未来:给你按摩,为你煮粥,给你剥虾,写情书,和你去不同的咖啡馆,陪你去酒吧尝各种各样的酒,一起陪小宝玩,在你状态低迷的时候安静地守在你身边,允许你做“无用的小废物”。我也还是会想起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去的的地方:……我仍然很喜欢你当初写给我的那句话——“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”

愿望都还在。可是我明白,现在的我可以带着我所有的决心选择你,却不能替你选择我。

我依然希望,有一天我能够重新追求你。不是把时间拨回去,也不是假装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;而是如果有一天你也愿意,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。

但这不是一件光靠我的决心就能完成的事情。你告诉我,不愿意见面。我听见了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

我不要求你回复这封信,也不希望它让你觉得必须给我一个答案。你不需要因为我的反省,因为我的难过,或者因为我仍然爱你,改变你现在的决定。我只是很想把这些迟到了很久的话,认认真真告诉你一次。

对不起。

我知道一句“对不起”改变不了过去。真正重要的,是我以后怎样对待自己,怎样对待别人,怎样在一段关系里学会倾听、表达、承担责任,与对方建立起真正的连结。

无论未来如何,我都谢谢你。谢谢你曾经坐在花坛边等我,谢谢你给我抹护唇膏,谢谢你在冬夜里追出来,谢谢你陪我看落日,谢谢你曾经那么认真、努力地爱我。

托你的福,能把这些话说出来,我很难过,也很舒心。

祝 一切安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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